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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承的使命:一个西部农民复活“非遗”的现代传奇

传承的使命:一个西部农民复活“非遗”的现代传奇

【作者:李作明】

著名记者、诗人、编剧、小说家李作明

  “老虎舞”舞者们在严冬冰河上赤身冰水洗浴从不染病、“六月会”数十个年轻人钢针穿透双腮或肌肉并无痛感……这唯一地延续在青海一个村落的古老粗犷和神秘的民俗,在消失了20多年后,经过一位善良农民十年的努力,终于将其复活,并被列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他也被文化部命名为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

著名记者、诗人、编剧、小说家李作明   2013年5月28日,瑞典国家电视台通过当地文化部门向青海省同仁县年都乎乡年都乎村“老虎舞”(又名於菟舞)民俗组织者阿吾约定:将在今年农历六月拍摄该村的原始民俗“六月会”及农历十月的“老虎舞”的原始文化纪录片。7年前,“老虎舞”和“六月会”都被列入国家级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而阿吾则也因用十年的艰辛“复活”这些原始民俗而被文化部列为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十年的艰辛苦复活,阿吾曾付出了别人难以理解的艰辛。如今,这些神秘的原始民俗已经越来越赢得世界的关注……

文化之劫:神秘的西部民俗被无情湮灭

  上世纪50年代末,在青海省同仁县的热贡艺术(注:热贡为藏语的同仁)已经走向衰落。此时,一直从事唐卡、堆绣制作的民间艺人们都已经改张易弦,投身到各式各样的集体劳动中去了,而与之相应的一些西部古老原始民俗也渐渐销声匿迹。同样,在年都乎乡年都乎村,从古时一直传承下来的“老虎舞”和“六月会”也毫不例外地走向衰落。
  1957年,年都乎村的阿吾仅仅6岁。这年农历六月里,他见到了爷爷年者河组织的最后一次“六月会”。在这原始民俗中,村里几十个青年在紧张的锣鼓声中,都在颠狂的状态下,将20厘米左右长锋利的钢针穿入双腮或背部的肌肉,随着鼓点扭动全身,做起各种舞动的姿势,祈求神灵保佑平安幸福。当时,爷爷告诉他:到了十多岁,你也要这样,一年都会有好运的。当时,本来就感觉到有些害怕的阿吾简直吓得要哭了。爷爷笑了说:“我们土族人从来都是勇敢的,不许哭。你问一问他们这样人,他们疼不疼。”
  接下来,阿吾问过了十几个年轻人,他们异口同声地回答:“有神的保佑,一点都不疼。”而爷爷说:“你看见没有,这些肉穿钢针的人没有一个人在伤口上流出半滴血。”
  舞蹈进行一个半小时后,锣鼓声停顿下来,然后取下腮部或背上的钢针,让阿吾再次感到奇怪的是,尽管许多人都是两根钢针从左腮斜着穿过右腮,同时还有同样的两根钢针从右腮斜穿过着左腮,但当他取下钢针之时,仍是没有半滴血流出来,而且在他们的伤口,竟没有留下伤口的痕迹!而接下来的说话和进食竟也没有半点影响!
  村里人没有人能想到,几十年后,“六月会”以其中国西部这种的原始神秘的民俗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对于这种民俗的神秘,一些心理学家做出这样的科学解释:在特定的仪式下,这些钢针穿透股肉的年轻人在进入忘我的状态后,很容易进入一种心理暗示的情景之中,这种暗示作用起到了止痛止血的作用,自然不是神灵的作用。
  有研究表明,年都乎村每年一度的“老虎舞”,最初始于先秦羌人,后流行开楚地,而随着多年的历史沿革,如今在华夏大地上,仅有青海省年都乎村唯一地保留着这一古老民俗。而阿吾的爷爷年者何又是这一民俗活动的核心人物——法师。
  这年十月,在冰冷彻骨的寒冬里的一天,七个村民在阿吾的爷爷年者何的组织下,经过一系列的准备工作之后,赤身画上老虎的斑纹,口里咬着一块生肉,他们像一只只强壮灵活的老虎,在年者何的指引下,手执道具,从村里的各家各户翻墙而入跳入村民院内做“驱鬼赶邪”的舞蹈,然后又翻墙进入另外一家院落……几个小时后,这些“老虎”在村边的隆务河上砸开厚厚的冰层,用水桶打出零度冰冷的河水,开始洗掉身上的道道斑纹……爷爷对阿吾说:“从古到今,所有跳老虎舞的人,这么冷的严冬赤身裸体,用冷水野浴,从没有过一人感冒,而且这些人和他们的孩子也极少生病,因为他们是在为大伙做善事……孩子要记住,只要是替别人着想,神仙总是会保佑的。”
  但遗憾的是,六岁的这一年,是年都乎村这些民俗活动的最后一年,到了第二年,这些活动因当时的政治形势而彻底中断。而到了1966年,在破除“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的形势下,保存在阿吾家里的有关“老虎舞”的已存了上千年的文献,包括百余块记载着“老虎舞”严密仪轨的木制刻板,统统被红卫兵强行抢走,然后放到河边付之一炬!而就在当初爷爷与他们争执的时候,阿吾乘机抢下了爷爷在活动时所戴的“五佛帽”(上面绣制着绿度母、红度母、白度母、文殊、观音五位神圣形象)和羊皮“神鼓”……

梦想成真:十年努力他复活了华夏仅存一地的“老虎舞”

  巨大的悲痛中,阿吾的爷爷一连三天没有吃饭。后来就渐渐身形消瘦。接下来,老人还几次被批斗,还有人反复询问“五佛帽”和羊皮“神鼓”的下落,老人和阿吾都坚持说它们都被阿吾主动扔到了隆务河里。最后,他们终于守住了这个秘密。第二年,老人便去世了。临死前,老人把阿吾和阿吾的人父亲找到跟前,流着泪说:“咱家做老虎舞的法师,到我这里也传到了弟六辈了,这是咱们家族的光荣,如果有一天形势变好,你们一定要把这个老虎舞再搞起来啊!”
  老人去世后,阿吾牢记了爷爷的遗言,他常常从家里旧得发黑的老柜里找出爷爷的“五佛帽”和羊皮神鼓,仔细端详一番。他对父亲说:“什么时候爸爸能接替爷爷做主持的法师啊?”
  然而到了1974年,本来身体就不好的父亲因病去世,次年,母亲也因病离世。
  1981年,改革开放的思潮席卷着中国西部古老的土地。此时此刻,早已期盼着复活古老民俗的阿吾再一次找出了珍藏了20多年的“五佛帽”和羊皮“神鼓”,当年爷爷的临终遗言又一次提醒着他:要把死掉的古老民俗重新复活过来!
  当时,民族文化政策、宗教信仰政策已经出现了几十年都没有过的开放和自由。阿吾从县文化局和公社得知这些消息后,一连几天都兴奋地睡不好觉,他拿着“五佛帽”和羊皮“神鼓”,兴冲冲地找到了村里几个最年长的老人,说:“现在党的政策宽松了,我们可以把那些活动重新搞起来。我想好了,先把老虎舞恢复,这也是我爷爷的遗愿。只要把这个搞活了,其他的诸如‘六月会’也能恢复了!”
  可是老人们却忧心忡忡。他们都是胆小的人,怕的是再有一天被批斗。“这事儿是好事儿,可这要是有一天形势再变了,我们不就成被批斗的人了?这被斗争可不是小事,轻则让你遭罪,重了可就没了命,这事儿还是算了吧。”
  当时,阿吾的热情一下子被泼了冷水,回来后他一头扎在炕上长吁短叹。然而,第二天,他还是去做老人们的工作。
  阿吾说:“老虎舞已经断了20多年了,这个东西据说从古就有,是老祖宗们一代又一代从老远老远传来的,我们家族接手后就传了六辈子人了。最重要的是,中国那么大的地盘,这个东西就咱们这个村有,是独一份啊,如果这东西再这样断下去,老人们都一个个地去世,这玩艺可就再也没人会了!”
  尽管如此,老人们还是有诸多顾虑。有人说:“现在的时代变了,历史总是前进的,这些古老的东西早晚都得失去它的作用,社会总是新思想新风俗代替旧习俗。”但阿吾说:“有些古老的东西中是越老越值钱,越老人们越喜爱,‘老虎舞’、‘六月会’都是这一类的东西,这就是无价之定啊!”
  苦口婆心的工作一直进行了两个多月,这时终于有几个老人支持了他的想法:先把“老虎舞”在村里“复活”起来!
  然而,20多年过去了,当年跟随阿吾爷爷跳“老虎舞”的那七个人,有的已经去世,有的已经移居外乡。没有一个仍在村里,而这一民俗又有着非常严密的类似宗教仪式的要求,这些内容过去都曾记载在相关的文献里,而这些珍贵的文献又在文革中被毁灭。
  在这种情况下,阿吾开始到外乡逐一寻访当年的那些“舞者”。当时,青海的交通非常落后,几十公里的山路往往就要走上两天的车程。为了找到每一位当年的“老虎舞”的“舞者”,他曾经坐了四天四夜的车到玉树,曾坐了三天两夜的车到甘肃临夏……宫桥、金巴、西河道、夏日江、山五祖——这些已经散落在地北天南的“舞者”,都被阿吾先后一个又一个地被找到……通过这些艰辛的走访,他渐渐地搞清了“老虎舞”从开始到结束的诸多细节。由于阿吾不识字,无法用文字记录这些内容,他只好用最直观的图画和自己发明的特殊符号来表达其中的各种肉容……在两年多的时间里,他整理的这种资料共有四个笔记本。
  1985年,阿吾开始尝试性地组织开展“老虎舞”的民俗活动,但响应者仅仅为三位年轻人,按照相关要求人数必须达到七个。另外,扮演老虎的“舞者”必须是40岁的以下的年轻人,而且“舞者”要在寒冬里仅穿短裤进行三个小时的表演,这对于每个人选都是惧怕:首先是害羞,其次是怕冷,再其次就是没有经过训练,翻墙的能力不行。这样“舞者”总是凑不够规定的七个,而且村里看舞的人也不多……
  不过,经过阿吾几年的努力工作和培训,这一民俗渐渐有了雏形,且一年好于一年。到了1991年冬,“老虎舞”终于如火如荼地开展起来,这一年冬天的“老虎舞”引来了乡里乡外500多人参观。阿吾十年的努力,终于复活了年都乎村的“老虎舞”……

宝贵遗产:复活的古老民俗以其粗犷和神秘让世人瞩目

  从1991年起每年农历11月20日这天,作为这项活动法师(主持)的阿吾按照相关的仪轨,在村里的二郎神庙前带领七位舞者和众多村民,在神像前焚香叩头,并背诵万余字的平安经,以祈求神灵保佑村民下一年平安幸福。这其中村民还会为神灵高唱赞歌。
  之后,阿吾开始取出庙前祭祀用的青稞秆烧后的草木灰。这种灰烬呈白色。他将这些草灰抹遍舞者们的全身,让他们的裸身呈现出白色,然后再用墨在他们的全身画上一道道老虎的斑纹。完成这些准备工作之后,随着法师阿吾口念咒语,村民们的锣鼓声和欢呼声轰然响起,七只“老虎”开始从村头的第一家开始绕过农家紧闭的大门,身轻如燕地翻上两米左右的墙头,跳入院内,在院里进行驱鬼赶邪的舞蹈。这一过程中,主人会将一块生肉放入“老虎”的口中以示犒劳,并将一块空心的馍送给“老虎”,让他们将馍穿入手中的木杆之中……然后,“老虎们”再翻墙到另外一家……
  两个多小时后,七只“老虎”在完成各家各户的驱邪之后,阿吾又带领他来到村附近的隆务河边。在人们的舞蹈之中,他们砸开厚厚的冰层,用木桶打出冰冷的零度河水,开始逐一清洗面部及全身的斑纹和草灰。这一清洗过程,至少要进行半个小时。之后,他们再把从各家各户拿来的馍集中地扔进河里,表示将一年的烦恼全部抛弃……最后,他们在河边升起火堆,在歌舞中每个人都在法师的带领下从火堆中迈过。整个活动终于结束。让人称奇怪的是,从古到今天,所有的“舞者”尽管在严冬的条件下完成,但至今为止没有一人感冒、得病。
  从此,每年的这种民俗都吸引着村外、乡外甚至县外的近千人来参观。由于阿吾在“复活”民俗方面的作用和影响,他赢得了全体村民的信任,因而他连续多年被选为村民组长。
  此后,阿吾又引导村民们“复活”了“六月会”的民俗,在六月会中,从17岁到40岁的男人,大都进行一种钢针穿透肌肉的活动,这种活动在舞蹈过程先后历时一个半小时。在这个过程中,所有的参与者尽管钢针穿透两腮或肌肉,但他们个个面面露轻松,没有一点痛感。这一活动同样吸引了越来越多的外乡人的关注。
  从2000年开始,已经有越来越多的国外人关注年都乎村的“老虎舞”和“六月会”。美国、意大利、日本、英国等30多个国家的文化研究者、学者、摄影家及记者先后来这里研究、记录和报道这一中国西部的古老民俗。2003年,日本民俗学家山岛在考察后认为:年都乎村的民俗很特别,值得世界的关注。2004年7月,中国民族学院的几位教授认为:六月会中,钢针穿透肌肉的活动中参与者没有痛感,不流血,不留伤口的痕迹,这些都表明其行为不能简单地理解是一种愚昧行为,而是一种原始的文化现象。北京师大几位心理学教授认为:钢针穿透肌肉没有痛感等以及“舞者”们无人感冒、身体遭受零度冷水的洗浴也是身体无碍,全属于仪式中特别场景、环境下的心理暗示的作用,并非所谓神的保佑。
  2006年,这个村的“老虎舞”和“六月会”都被文化部列为国家级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而阿吾则被列为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从此,他每年承受1万1千元的生活待遇。近年来,这个村的民俗越来越引起世界的关注。2012年“六月会”中,包括许多北京人在外的外乡人就达600人,其中还有一些外国人,他们是来自12个国家的文化研究者和记者。这些人,无不称赞阿吾的世界民俗文化所做的特殊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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