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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李作明的纪实报道——2006年发表的作品
“情景还原”挽救精神失常女孩
【同年发表的其他作品待整理】

“情景还原”挽救精神失常女孩

【作者:李作明】


  上世纪80年代美国曾有过这样的报道:一个罪犯在实施抢劫的过程中,将被劫的姑娘吓成了精神病。

  【特别提示】
  在百般治疗无效的情况下,一位精神病专家想出了一个特别的办法:将罪犯带出监牢,对姑娘当面道歉,结果这个姑娘的精神病竟奇迹般地好了起来。最近,这种“情景还原”理论在国内得到了成功实践!

戴医生与胡小哲在交谈

“板报事件”:女班长连遭批评,突然失语,精神失常

  2006年3月13日下午放学之后,浙江温州华悦中学高一三班教室内,漂亮的女班长胡小哲正和几位女生兴高采烈地策划板报。板报为周报,一周一期,一直由胡小哲负责。此时,班里女生王卓拿着一本笑话大全调皮地说:“班长,快看快看,把这里的东西编上几个如何?”

  几个女生嘻嘻哈哈地从这本书中选出了一则笑话,很快地以“笑话一则”为题写在了板报上:在偏僻的一所小学里,校长要听一个年轻老师的地理课。年轻老师就从遥远的城里借来了一个地球仪,可学生们从没见过。上课了,校长坐到了同学们的后面。老师用启发式的方法讲课:“同学们,今天教室里多了个什么东西?”大家不认识地球仪,只知道校长在后面,就一起说:“校长!”老师见同学们说错了,又继续引导说:“校长是个东西吗?”大家又异口同声地说:“校长不是东西!”

  第二天,这则笑话被一位任课老师发现,便报告给了学校的陈龙飞校长。校长来班里一看,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很快,班主任黄老师气愤地说:“你给我惹了大祸了,校长批评我,不少同事也取笑我……”当天,黄老师召开班会决定:“这是一起影响极坏的影射校长的不良事件……鉴于问题的严重性,经研究,撤销胡小哲的班长职务,并向老师和学校分别写出检讨。”

  从小到大,聪明伶俐的胡小哲从来都是一帆风顺,顺利的成长环境下,陡然因“影射校长”而被撤职处分,她一时难以接受。第二天上午,学校教导主任将她找到了办公室,批评她说:“这件事影响太坏了,很快就传遍校园了!校长是一个学校的领导,是有尊严的!你把这样一个如此低级的笑话写在班里的板报上,是什么用心?对这件事,我仔细了解过。就在上个月,陈校长曾因你班的卫生不好而在大会点过你班的名。你作为班长是不是对此耿耿于怀,以此发泄对校长的不满?”

  胡小哲眼泪夺眶而出:“我只是很平常地写上了一个笑话,绝对没想影射校长啊 ”主任说:“不管怎样,这件事情严重地损坏了校长的形象,也损坏了我们学校在社会中的形象。限你在3天内给校长写出深刻检讨!”

  因意见分歧,胡小哲仍然坚持不做检讨。两天后,她被找到了陈校长办公室。校长说:“胡小哲,我做了20多年的校长,遇到你这样的学生还是第一次。我这个人有一个长处,就是善于听取不同的意见,不论是谁对我有什么想法,只要你当面说出来,我都欢迎。我最看不惯的,就是在背后含沙射影地搞小动作……没有规矩怎成方圆?学校有学校的规矩,你的检讨不写,那好,你就不要再来学校上课了!”

  走出校长室,胡小哲大脑再次出现空白。一时间,楼房、马路、树木……在她的意识中仿佛都没有了任何意义。她走着走着,在校园外的一个小桥上掉进了人工河,在水中一边扑腾,一边惊恐地大叫……这时,一群刚刚放学的学生经过这里,他们立即将她从河里救了出来,并通过她的同学把她送到了家里。而此时她的父母发现,往日活泼的女儿此刻如同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她神情恍惚,诚惶诚恐,一句话也讲不出来,呈现出精神失常的特征。他们立即将她送往温州市第一医院。经查,女儿患的是精神障碍症。医生说:“注意休养,随时监护,患者有可能出现神经官能症或精神病甚至自杀……”

家长与学校的矛盾步步升级,女孩病情一再加重

  胡小哲的父亲胡元震是温州鹿城童装市场的生意人,母亲则是一家汽配公司的会计师。父母万万没有想到,一个突如其来的“板报事件”,竟使美丽的女儿变成了一个精神恍惚、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的废人!这个天大的灾祸又怎么能让父母接受得了!半个月过去了,胡小哲的病情没有半点好转。每天,她总在一种烦躁和恐惧中度过。而关键的问题是,在这种类似精神病的症状中,她一直无法用语言与家人交流。同病房病友的家属们都纷纷叹息:“这么漂亮的女孩,真是可惜了……”

  而更可怕的是,一天晚上,胡小哲悄悄地从邻床病友的床前柜上偷来了成瓶的安眠药,然后大把大把往嘴里塞。这时多亏陪伴在一旁打盹儿的母亲及时发现……面对着女儿的这种现状,胡元震和妻子找到了学校。他们怒气冲冲地对校长说:“我的女儿本来是好好的,却让你们给害成了这样,怎么办?你们还我们的好女儿……”

  面对家长的吵闹,陈校长不甘示弱地说:“你们的女儿是我校的学生,她在学校里做了错误的事情,这种教育是正常的。至于她精神上有了病,那是在校外自己掉到水里而形成的,这是与学校没有关系的!”可是,胡元震和妻子仍反复找到学校讨要说法……5月7日,当胡元震再次来学校吵闹的时候,陈校长报警找来了警察将其驱逐。胡元震同时被警告,如果再来学校袭扰,将以扰乱公务为由拘留论处……

  至此,胡小哲的父母已是苦不堪言!他们开始到市、区教育局和区人大常委会上访。但是,问题还是没有得到解决。2006年5月12日,他们找到了温州市南洋律师事务所的律师张立戈商议,要将此事诉诸法律。

  在女儿病情加重的情况下,胡小哲的父母把她带到了杭州的一家大医院精神科,半个多月后仍不见好转。6月8日,焦急的一家人又将她转到上海一家大医院精神科,但胡小哲的病情仍不见好转。痛不欲生的胡小哲两次要跳楼自杀,搞得父母分分秒秒都不敢离开女儿半步……

  胡小哲的不幸遭遇引起了亲友们的关注。温州市明日星艺术学校的女教师张冰瑶,是胡小哲小学时期的舞蹈老师。看到自己学生的境遇,她十分焦急。她通过各种办法,为胡小哲寻找治疗医院……6月中旬,张老师在网上查询到了曾解决国内众多疑难精神病的浙江心理健康协会理事、温州医学院附属心理科医生戴王雷的网站,并就胡小哲的医学个案向戴王雷医生进行了详尽的咨询。

不讨公道救女儿,“情景还原”让美少女重返课堂

  戴医生表示:“我认为:这个女孩所呈现的失语及精神病的特征很可能是心理性的,即很有可能通过特别的治疗方法,使她慢慢恢复身心健康。现在,女孩在医院里的治疗还是传统的镇定、疗养的方法,我认为不会有太明显的效果。外国有一种心理治疗的理论叫‘情景还原’,即将造成病人疾病形成的情节还原,让其感觉到自己的行为是在一种常态中的过程,这样病人就会打开心结,恢复正常。尽管这种方法国内的成功实践几乎没有,但我认为这种理论很适合这个女孩……”

  6月21日,张老师立即与在上海治疗的胡小哲父母取得了联系。两天后,胡小哲回到温州,当即来到温州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戴王雷的精神科诊室。戴医生对胡元震夫妇说:“胡小哲当初是因为‘板报事件’引起的,因为校长和老师的误解和压力,才使她的精神失常了。其实,孩子并没有错,她感到万分委屈,心中一直有一个打不开的结,在死死纠缠、压迫着她。‘解铃还须系铃人。’要治好胡小哲的病,关键需要校长和老师的配合,让他们向胡小哲认错,使得她的委屈感得以消除,解开心结。这样,她才会慢慢恢复正常的身心状态……”

  这个想法在胡元震夫妇看来简直是太天真了。因为几个月以来,他们与校方的矛盾步步升级,双方已经是剑拔弩张了。在这种情况下,让校长和老师向孩子道歉,那可能吗!6月22日,戴医生找到了陈校长。校长一听就火了:“学校没有错,凭什么让我给她道歉?”戴医生说:“陈校长,我认为事情到了今天,谁对谁错都没关系了,最重要的是救下这个孩子,否则她这一辈子就毁了。”再做工作,校长还是不同意。他说:“上周,胡家委托的律师已经到区法院将我们学校起诉了,我现在给她认错,不是自投罗网吗,不是给人家提供证据吗?”戴医生继续做校长的工作。面对医生的执著,校长最后说:“我可以配合你的治疗,但有一个条件,家长必须撤诉,不再为此做任何纠缠!”

  第二天,戴医生找到了胡元震夫妇。经查,确认胡家已经将学校起诉到了法院,并索赔30多万元。对此,这位执著的医生仍未放弃。他对胡家夫妇说:“现在要救你们的女儿,只有放弃法律追究,退让一步,争取校方的配合。”听了医生主张他们撤诉的话,胡元震气愤地说:“学校把我女儿害成这样,我一定要讨回这个公道,哪有撤诉的道理!”

  戴医生动情地说:“现在你们的孩子太可怜了,对于你们家长和学校来说,她成了一个工具。作为家长,你们想通过孩子的病症向学校讨要公道;作为学校,则想通过对这个孩子的强硬态度杀一儆百,维护学校或领导的尊严。那么,不管你们哪一方赢了,受害的是谁呢?都是你们的孩子啊!事情闹得越大,孩子的心理负担就越重,她的病症就会更恶化。这样下去,会毁掉孩子一辈子啊!”

  几次工作,胡家夫妻还是有些想不开:“如果我们撤诉,我的孩子不就白白受伤害了?”戴医生说:“你们坚持讨公道,也许能够得到一定的经济补偿,但是女儿错过了治疗的最佳时机,将是终身遗憾,得不偿失。而一旦撤诉,吃点小亏,赚回的可能是孩子一辈子的幸福啊!”在这种情况下,胡家夫妻终于答应听从医生的安排:放弃讨还公道,全力拯救女儿!

  7月2日,胡家委托律师正式撤诉。经过戴医生的周旋,当天晚上,校长、老师与家长、医生坐在了一起,在酒桌上握手言和……7月3日早8时多,陈校长、黄老师一起拿着水果来到了胡家,面带笑容地看望了胡小哲:“小哲,你是个好孩子,老师和同学们都盼着你回班级去呢!”此时此刻,这种友好的态度让胡小哲感到万分诧异……接着,陈校长诚恳地说:“板报的事情,你不要往心里去,你是没有错的,错就错在我们太认真了。这个事情没有什么,我对你的批评是不对的,我错了……你高兴一点,学校欢迎你!”黄老师则说:“你再回到班里吧,你继续当你的好班长……”一时间,两行泪水顿时从胡小哲美丽的脸颊流下来……这天,父母明显地感到:女儿快活多了。虽然她还说不出话来,只是“啊啊”地叫着,但他们已经感到女儿很兴奋,甚至主动地要到户外见一见阳光……

  女孩走进了阳光空间,她的心灵也豁然开朗起来。第二天中午,按照戴医生的安排,陈校长和黄老师又将她及父母请到了学校的教室里。在众目睽睽之下,陈校长丝毫没有顾及自己的难为情,在板报上原写“笑话一则”的位置,认真地写上了当初的“校长不是东西”的笑话……顿时,胡小哲一下子笑出了声音来!

  这是久违的少女的笑声啊!大家都激动起来,陈校长又对胡小哲说:“我再把这个笑话给你讲一遍吧……”渐渐地,就像绽放的花朵一样,胡小哲的表情露出了喜悦的轻松。几天后,戴医生和几位助手开始教她唱歌。刚开始,她只能“啊啊”地喊叫,还是唱不出词来。于是,他们引导她先唱“牡丹之歌”的第一句“啊……牡丹”。渐渐地,她终于能发出音来了……经过一个月的训练,胡小哲终于恢复了语言功能,神智也恢复了正常……

  8月16日,多次来看望胡小哲的校长和老师对她说:“下半学期开学后,你就回到原来的班级吧。”戴医生说:“胡小哲的医疗个案给我们的思索是很多的,因为以前精神疾病的治疗都是医生与患者之间的事情,而此案却是学校、家长、医生、病人四方面立体的治疗。这与以往的治疗大不相同,因为关键不是在于病人和医生,而是在于第三者的家长和校方,只有放弃讨公道,两方面握手言和,才能取得治疗的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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